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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信息编辑本段回目录

  李一道长,现任重庆缙云山道教协会会长,绍龙道观住持,“以道家精神倡导人类新文明”是他毕生的理想和奋斗目标。   主要作品   《养生智慧/养身篇》《养生智慧/生活[3]养生篇》《养生智慧/养心篇》   老师和内容简介: 缙云山 “中国养生名山”。 道教创史人 张道陵天师、陈抟老祖、张三丰祖师皆曾于此山养生修行,铸就了缙云山养生修行的文化风格。李一道长,现任重庆缙云山道教协会会长,绍龙道观住持,“以道家精神倡导人类新文明”是他毕生的理想和奋斗目标。 道家贵生、明心见性,道破生命迷津 给世人开出一幅 人生的意义 在于“人生”的药方。道家在“养生即是养道”的理念下,摸索出一系列与普通人共享的养生方法,不仅对当今的生命科学具有重要价值,还将对当代人类社会生命品质的提升起到积极推动作用。 生乃道之本体、养生即是养道。 道家养生,讲究的是未病先医,用整体的思路,激发生命的自愈能力。“养生而炼精,炼精而化神”。通过修炼道家功法,使身体中亏损的精、气、神逐步恢复到充盈状态,达到无病自医。 道教正一派传人李一道长,长期致力于“东方养生学”、“东方管理学”、“东方成功学”的研究。他本身就是一位卓绝的道医,以道家养生和道家医学,这两种最能惠及众生的道家文化,与众结缘。 多年来,社会各界名人、名士来到缙云山养生求医、闭关修行,使这里的养生文化逐渐蜚声海内外。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先生、著名导演张纪中、演员李亚鹏、王菲夫妇更是每年固定上山修炼,在那里体味道法自然,体验道家薪火相传的养生功课。央视《感动中国》总导演樊馨蔓与身患重度糖尿病的朋友一起亲身经历中国传统道家医学的神奇后,在博客中记录了自己对道家文化的真实感悟。 无论是几千年前的轩辕黄帝,还是道教的创始人张天师,一直到今天的李一道长,他们一直坚守着道家文化对于生命寄予的无限关怀。 愿天下众生,无量寿福。

道长李一:三万弟子包括马云王菲等人编辑本段回目录

道长李一:三万弟子包括马云王菲等人
南方人物周刊2010025期封面

道长李一:三万弟子包括马云王菲等人
道长在为学员做供经法师(大食)

道长李一:三万弟子包括马云王菲等人
学员与李一的合照(大食)

  李一  道,可道,非常道

  本刊记者 陈彦炜  发自缙云山

  图/本刊记者  大食(除署名外)

  他有弟子3万,其中包括马云、王菲、李亚鹏、杨锦麟、梁冬等人

  15年前,还是杭州电子科技大学讲师的马云访美,第一次听说并亲身体验了“互联网”这个玩意儿。回国后,他创办了一家名叫“中国黄页”的网站,并极力推销,无奈境遇凄凉。这一年末,他结识了比自己小两岁的杭州同乡樊馨蔓,央视《东方时空》的纪录片导演。

  那时候,樊不懂马云口中不断提及的“网络商业模式”为何物,但仍为其拍摄了一集电视片。《书生马云》在央视一套播出后,这个长相颇有些特点的小个子男人开始进入了公众视野。

  3年后,“阿里巴巴”问世。其后,它逐渐发展成为全球最大的B2B网站之一,马云本人亦逐渐变得家喻户晓。金钱、荣誉、地位,还有烦恼、惶惑、亚健康,接踵而至。彼时,他44岁。

  樊馨蔓及其丈夫张纪中决定:带马云上趟山。

  2008年的一天,他们飞抵重庆,随后驱车直驶位于北碚的缙云山绍龙观。在那里,马云认识了生于1969年的道长李一。

  之后,马云又上过两次山。樊馨蔓说,马云到达缙云山顶的白云观后,严格地遵守一切规定:手机关闭,电脑关闭,互联网关闭;不看书、不说话,哪怕是肢体语言也不可以。他就这样在山上待过8天,终日里只能面对墙壁上一幅幅道教修炼题材的图画。

  这种生活,有一个你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闭关。这是带有宗教属性的概念,佛、道皆有,要求“摒绝一切,自己进行长时间的静坐和入定”。

  和马云他们“志趣相同”的,还有李亚鹏、王菲夫妇,他们最近一次登缙云是在去年,与世隔绝了整整9天。

  若用世俗的眼光和尺度加以统计,前往缙云山闭关的“名人”们,数量早已过百,并仍在不断增加。而“上山”的企业家群体,则要更加庞大。

  浸淫在名利场中太久的他们,渴望切换另一种气场。

  历史上,缙云山与四川青城山、峨眉山并称为蜀中三大宗教名山。道教典籍记载:张道陵天师、陈抟老祖和张三丰祖师都曾在此山修行。1930年秋,近代佛学泰斗太虚法师于缙云山创立世界佛学苑汉藏教理院,发起过“人生佛教”改革运动。缙云寺现今仍完好保存着宋太宗诵读过的24部梵经。

  十年浩劫,缙云山变得满目疮痍。它的名声与另两座山相比,悬殊渐大。

  1998年,不到30岁的道士李一上山,发心恢复重建位于缙云半山的绍龙观。

  这是一座始建于明成化年间的正一派道场,抗战时曾被作为“北泉慈幼院”,收养孤儿逾千。等到李一来的时候,绍龙观连一堵相对完好的墙体都绝难找到了。

  李一当时没有钱。光靠山里道教信众的功德,要想建成一座辉煌的宫观,断不可能。重庆宗教局的一位人士说,李一后来申请了国家贷款。为了省钱,他带着弟子们“又做木匠又做瓦匠”。

  当地的农民对这位闯入他们生活的道士并不欢迎,而政府不同机构则先后下发过7次各种名目的停工通知书。

  没有人可以预见:10年以后,李一和他的道观,能够重新“捧红”早已式微、被人淡忘的缙云山。

  北京一位商人说,李一颇有“总裁缘”。他每做一件大事,背后总会有企业家鼎力相助。事实上,早在1993年,李一便发起过“寻访南中国龙脉”的徒步行动。当年,名噪一方的重庆国光集团总裁刘宗朝看中了这个活动,出资赞助并将其命名为“国光探险队”。行经湖北神农架的时候,70余家媒体跑了过来,“炒作”他们是在“寻找野人”。这是李一第一次直面媒体和企业家。

  重建绍龙观,最终仍由企业家出面相助。重庆本土的一位商人,一次就拿出了300多万;时任四川省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的甘全中也贡献了一笔数额着实不小的“善款”,因为李一为他治过病。“道医”表面上销匿了许多年;其实,他们一直在特定地域和特定人群中若隐若现。历史上,很多道士与世俗的渊源,正来自于医。而当下已成潮流的所谓“养生”概念,最早也出自道家经卷。后来,甘全中索性专心护法,出任缙云山道教协会的副会长。

  道长与名流富贾走得近,并非现代才有。道教自古就将“法”、“财”、“侣”、“地”列为修行所必须的四大要素,“财”显居第二。道教研究专家、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博导宫哲兵教授告诉本刊记者,自古便有“道商”一说,专指信仰道教并能给予其物质支持的商人群体。在南中国的赣、川、苏、闽、粤,“道商”曾盛极一时。

  当下,由于风水、堪舆文化的复兴,道商在地产界的分布甚广。而中国著名的CEO中,SOHO的潘石屹、阿里巴巴的马云、海尔的张瑞敏、中原地产的施永青、成都恩威的薛永新、福耀集团的曹德旺等,皆为道商或佛道双修。

  今天,道长李一的皈依弟子超过3万,一半正在商界;而在另一半中,政界、演艺界、学界的精英亦不乏其人。

  湖北省道教协会会长、武汉长春观方丈吴诚真对当下“道”的“贵族化复兴”有过如下表述:

  曾经在中国人心中最根深蒂固的道家文化,如今被绝大多数人所淡忘。然而,在中产以上的精英阶层里,一种道风回归的迹象开始明朗。不一定是信仰这种宗教,而是去接纳和体悟一种不同的生存方式与状态:放下名利,放下欲求,放下虚妄,活个清静自然。他们施舍金钱的目的,也是为了换取一种让内心宁静的东西。

  赵佳(化名)是巴蜀女人,早年随夫去广东沿海创业,挣下了过亿的身家。钱不再是问题,她开始关注自己和家人的身体,每年花在健身、足疗、SPA上的费用,接近10万。这两年,她有些厌烦闹市聒噪的生活,就去近郊买了一套海景别墅;到了晚上,她喜欢搬个瑜伽垫子,在家里宽大的露台上面朝大海,“天人合一”。

  如此,赵佳还是觉得不够:生活中,似乎就是缺少了一点什么东西。它不是钱,不是房子,不是豪华车,也不是头等舱。

  她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上面所说的那些,曾经是自己风餐露宿、披星戴月的目标。现在,它们都唾手可得;可是,在短暂的满足乃至膨胀过后,赵佳感到愈发的空虚。

  去年底,赵在深圳中心书城翻到一本名叫《世上是不是有神仙》的书,作者樊馨蔓。赵佳看过几届樊执导的《感动中国》,她无法想象这么个严肃节目操刀者,写的书听起来那么神神叨叨。

  赵用一个晚上读完了书,然后就失眠了。

  樊用大量笔墨描写的,是自己上缙云山“服气辟谷”(利用气息供给能量,连续多日不食,从而达到身体重启)的经历,而这是赵读大学时才从梁羽生的武侠小说中看到的词语。她并不相信这项古老的养生道法能产生书中种种意想不到的奇异效果。但是,她对樊所记录的那段暂别红尘的生活向往不已。

  半年后,赵佳下了决心,将手中所有的项目、拜会、宴请安排通通取消,腾出5个整天的时间,上缙云山参加“道家五日养生班”。她的身体并没有到罹患绝症的程度,所以没有动过要铁心“辟谷”的念头;她也没弄明白“闭关”究竟为何物,要是天天过“牢房”般的生活,自己会觉着瘆得慌。报个班学习下,一探究竟,并在青山绿水间过几天神仙日子,成为她此行的目的。

  这期养生班与女子班常常合班上课。学员成分以企业家、企业家父母或家属、海外大学教授、医生、官员、高级白领以及富裕的退休老人为主,彼此则互称“仙友”。他们主要来自北京、上海、广东、江浙、成渝和美国。

  赵佳来报到的时候,戴一副ARMANI的墨镜,提着GUCCI的坤包,拉着LV大标旅行箱。开班后,这些要全部“放下”。所有的人会穿着统一发放的中式盘扣的麻布衣服,宽大素朴,无拘无束;中途不允许使用手机;三餐一律从简,严格限制进食数量;居住条件基本相当于一家经济型酒店,由于热水有限,洗澡成为奢侈。没有网络,没有娱乐。

  清晨6点10分,带班师兄常渊开始逐一敲门叫醒,20分钟盥洗后,赵佳和众仙友们开始在住处顶楼的空地上“站桩”。这是一种道家修养的方法,也是中国武术普遍采用的筑基手段:两脚开步同肩宽,两膝微曲,两臂曲抱于胸前,双手距离约10厘米并十指相对,舌顶上颚。

  “站桩”要求绝对安静,几乎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赵佳双目微闭,立在那儿足足40分钟。乐声响起,经忏悠悠,檀香味隐隐绰绰飘来。赵佳觉得,什么奢侈的享受都抵不上眼前。

  虽然大家并不信仰道教,有一部分学员甚至在山下信仰的是基督教、天主教或者佛教;但是,他们对缙云山课程中营造出的一种道教独有的仪式感,并不排斥,一律照做,而且相当虔诚。

  仙友们彼此见面时,会复古般打个稽首,并互道一声“无量寿福”,见李一则呼“天尊慈悲”。用餐前齐诵斋咒:五星之气,六甲之精,三真天仓,青云常盈,黄父赤子,守中无倾。每口饭菜要嚼36下,禁言语,吃完要低头念结斋咒。上午或者下午,大家要端坐于蒲团之上,右手握毛笔,左手悬空打“三清印”,在黄表纸上恭敬地抄录《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抄经要求苛刻,倘若错写一处,便要重头再来;每抄完一字,就在心中默念“无量寿福”。抄经前,要在老君像前净手礼香;抄经毕,会念诵一段规定的咒语。

  在俗世之中,他们属于社会的精英阶层,不少人已经步入上流社会,习惯了呼风唤雨、前簇后拥。突然间,举手投足、吃喝拉撒都被禁锢住,而且,是以神灵的名义要求你服从,用仪式感的庄严要求你敬畏。

  赵佳说,这种规矩,没有束缚感,反倒逐渐成为一种内心深处的唤醒与依赖。而另一位“仙友”、来自北京的高级白领杨艳,平素工作紧张,少有闲隙,身心俱疲;上山过了几天“人间蒸发”的日子后,她觉得那是在“荡涤心灵”。

  有课可上、有“仙友”相伴,赵佳们并不算孤独。相比之下,马云他们所热衷的“闭关”,则要寂静许多。

  不少人在经历养生班几日的“修炼”后,都渴望有朝一日能上到缙云山顶的白云观,闭关或者辟谷。大家容易认为,马云、王菲他们在山顶的修行,会比常人“高级”。

  “高级”与否无法评判,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的日子要更加清苦。

  在山上的日子里,王菲、李亚鹏曾随樊馨蔓上过缙云山。当时,王菲是听从张纪中的建议,去道观安胎,前后一共住了半个月,每天以山中的新鲜蔬菜、水果进补。

  再后来上山,王菲、李亚鹏连招呼吃饭都改用摇铃示意,避免一切交流,彼此肢体更是不能有任何的触碰。早上5点就要起床,晚间10点准时止静休息,每天还要保证药物熏足烫脚半小时,温度会不断升高,据称可以逼出体内沉积的毒素。在饮食以鲜香麻辣著称的山城重庆,王菲夫妇的食谱却十分的清淡,每天总共5个菜,荤腥很少,并杜绝吃糖。进食时,要绝对遵守“细嚼36口,禁言语”的规定,吃饭时间要花费40分钟左右。

  樊馨蔓透露,李亚鹏在缙云山还尝试过辟谷,但是王菲由于身体原因,被李一道长婉拒。

  同样是闭关清修,各人亦会有不同的偏好。

  马云在山上的时候,尤其喜欢静坐抄经。每天,他要把大量的时间用在誊写《常清静经》上:“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惊其神,既惊其神,即著万物,既著万物,即生探求,既生贪求,即是烦恼……”刚开始时,马云写下的每个字都很大;越到后来,黄表纸上呈现的皆是规整的蝇头小楷。

  常渊告诉我,“到马云这个层次的上山者,往往会相当遵守我们定下的规矩,并以此为喜乐。但是千万富翁量级,有些人还是会提出这样那样的意见。比如,希望加点好菜,或者偶尔响两声手机。”常渊来自宁波,大学读了两年就退学,出来开过跆拳道馆,做过营养咨询师。后来,他听说了缙云山,便上来做了一年义工,最终留了下来。

  2007年底,凤凰卫视中文台执行台长刘春介绍杨锦麟去缙云山闭关。杨锦麟笑称:“刘春知道我为凤凰打工,干的尽是苦活、累活,血压也随之增高不少,希望我能觅个清静处适当疗养休整一番,我能体察他的好意。”接下来,杨与李一开始了手机短信往来,并定下上山行程,却被汶川地震和陈云林、江丙坤首次台北会谈两件大事搁浅。紧接着,江苏省道教协会会长、茅山道院住持杨世华,以及凤凰同事窦文涛、梁文道、王鲁湘又向杨锦麟推荐了缙云山。此间,道长李一坐上了凤凰的主播台,与窦、梁一起“锵锵三人行”。

  去年7月,杨锦麟正式行走缙云山。“赴港谋生二十余年,从来没有一次是这样出门的:关闭手机,不看电视,不带电脑,不上网络。”

  他在博客中如此记录:“换上统一的练功服装之后,每个人都一样。这个班的成员,非富则贵,社会上都有一定的地位,多半属于中产阶级收入,学历普遍高,甚有夫妻同行,或举家同修者。最大年龄八十岁,也有七十岁,六十岁不等,普遍年龄在四五十岁之间。可以印证的是,心力交瘁,身心疲惫的,不止我一个人。”

  杨锦麟后来听说,与自己一起上山的仙友们,结束修行的那天晚上,在白云观附近的农家乐摆下了两桌筵席,以庆贺“受苦”完结。大吃大嚼一番后,居然有数人出现不同程度的肠胃不适。这种“离苦”,未必“得乐”。他最终感念这段神奇的行走:“一墙之内就是出家人修行之处,一念之差就是红尘滚滚。常清静,不易为。”

  已经离开凤凰卫视多年,后来在百度任职副总裁,如今专心国学传播的梁冬,在我们上山前刚刚结束了7日闭关。他距离前一次上山,才刚满两个月。这位原先在屏幕上蹦蹦跶跶的娱乐达人,如今头发剃了,胡子刮了,穿麻布衣裳,系盘扣,踏老北京布鞋。2007年初,百度公关危机时,烦恼无常的他去到印度国的鹿野苑——相传释迦牟尼佛讲经说法的地方,找了一棵树坐下,一直坐到泪流满面。后来,他经人介绍上了缙云山。现在,梁冬经常性地做些清修和行走。李一说:“梁冬变了,比以前安静。”

  赵佳下山以后,推荐了自己的丈夫和亲友择日清修。她说身边的很多生意人,状态与自己先前类似:是骄奢淫逸的“人上人”, 是权力、资本、色欲的奴隶;无法再欣赏自然的美,看见树林以为那是木材,看见动物只知那是美味。

  现在,赵佳的很多习惯又不可抗拒地恢复如旧了。比如熬夜、暴饮暴食;比如欲望、贪婪。她无法逃避很多东西,但对下一次修行的到来存有期待。她说,目前自己还不会成为一名道商,因为对一些事情仍然琢磨不透。

  尽管李一说自己没有刻意走近某一个群体,但同为商人,赵佳觉得,马云等名人大腕儿,实际上更具有亲近李一的天然优势。“上山修炼是一回事,花钱也不在乎。但作为道商即意味着信仰,这不是闹着玩的。” 另一位修行者王春竹(化名),是来自美国的华裔、生物医药学教授,也认为,商业气息当属正常,“美国也有类似的情况”,但前提应当是“产业的归产业,宗教的归宗教”。

  李强调,两年来,作为闭关修行中心的山顶白云观地宫,一直长期免费开放。修行指导与食宿全部由宫观供养,目前已有近千人次在缙云山免费坐圜修行。并且,修行中心无宗教、门派之见,面向世间所有渴望静修的人们。而绍龙观的体验式项目“三日观”,也仅收取食宿费用。

  赵佳的一位渠道商朋友后来告诉她,如果没有笃定的宗教信仰,只是希望短暂地告别红尘、关注自我、洗礼灵魂,其实还有很多选择可以尝试。最终,赵佳还是更热衷于上山。她心目中的清修就不该在市肆,而是寄情山泽的一番“逍遥游”。因为“仙”字的写法,就是“人在山中”。

  不过,赵佳的公婆还是拒绝了儿媳妇的邀请,理由是唯一的:“国学院报班费用过于昂贵。”至于“闭关”和“辟谷”,他们表示不能理解。而结课才不到半个月的杨艳,7月初又利用假期,再度踏上了缙云之旅。

  (感谢何伊凡、裴永忠、刘星对本文采写提供帮助)



姓       名 : 李一李一
任教专业 : 医学-临床医学与医学技术类
在职情况 : 在
性       别 : 女
所在院系 : 第一临床医学院

本人简介编辑本段回目录

出生年月:1961.05                                                民  族:汉
工作单位:吉林大学基础医学院免疫学教研室         籍  贯:辽宁省大连市
职  称:教授                       
毕业学校:原白求恩医科大学毕业                           专       业:医学免疫学
最终学历:博士研究生                                             最终学位:博士
通信地址:长春市新民大街2号基础医学院免疫学教研室130021
美国加州大学旧金山医学院,博士后
1999-2000瑞士巴塞尔州立大学医学院神经免疫学教研室,高访学者
201-2002日本德岛大学分子酶研究所情报细胞学部门,客座副教授

代表性著作 : 
代表性论文 : 稳定表达的人自身免疫调节因子HeLa细胞的建立及鉴定

专业(网站用) : 法学-社会学类
所教课程 : 医学免疫学
研究方向 : 
1.自身免疫疾病的机理探讨
2.免疫细胞信号传导途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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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李一教授评论http://www.pinglaoshi.com/teacherId315397
http://news.sina.com.cn/s/sd/2010-07-23/170220744800.shtml 我没有明天,也没有昨天

  ——对话李一道长

  本刊记者 陈彦炜  发自缙云山

  图/本刊记者  大食

  “道”的修炼并不是希望让大家真正意义上去信仰一个生命以外的东西,它是希望你认识自己

  道家向来崇尚“无为而治”。以凡夫的标准度量,李一却属“有为”之辈。

  2003年,中国首届“养生门类学术研讨会”于绍龙观召开,古缙云山“养生名山”的称谓,在李一手上失而复得。

  时下,李一经常在荧屏露脸。凤凰卫视的多档节目,以及收视率颇高的湖南卫视《天天向上》,都有其高谈阔论的身影。他此前还兼任华中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和马来西亚吉隆坡中医学院教授。上个月,在刚刚结束的中国道教协会第八次全国代表会议上,李一从重庆市道教协会副会长直接升任为中国道教协会副会长。

  解读李一也许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很多时候,李一并不配合或者并不愿意你抵达他的内心深处。

  王春竹特意请了学术年假,希望与李一能有一次充分的对话,甚至“辩论”。但是,李一太忙了,这一期班他上了两节课,回答了王一个问题,便匆匆飞往北京。课程结束后,王对几天清修的安静日子感到“神清气爽”,但对李一的评价留有余地。“我觉得道长是位智者,但不够坦然。可能我的态度是武断的,因为他没有时间让我真正走近。”

  众“仙友”结课后,对李一至少存在四种态度。

  有人是崇拜心。他们奉李一为神仙。他们仰视,并且敬畏。马云就觉得,“几百年才会出一位李一道长。若假以时日,他完全可以比肩南怀瑾和星云大师。”

  有人是痴狂心。他们觉得道长更像是个明星。首先,他的身边本来就不乏明星;其次,他出镜、出书,走到哪里,总要围上一群索要合影或者签名的粉丝。

  有人是质疑心。道教,自古修的是“无为”,念的是“常清静”。现在的缙云山风生水起、如火如荼,李一意欲何为?

  有人是唾弃心。李一是不是一个高级的张悟本?天价学费的背后,是不是又一出借宗教敛钱财的闹剧?

  总共两个下午,一个清晨,一个晚上,李一就坐在我旁边。他对我所转述的这些评价,并不惊讶,早就了然于心。

  事实上,在与李一对话时,总有一层隔膜笼罩在中间,不可捅破。问及一些世俗化的敏感问题,他常以“不能讲”、“不能说”、“不自然”,跳跃过我的问题。站在道家的角度,这或许是玄意,是“道可道,非常道”。而以现实的感观理解,这基本等同于“无可奉告”。

  吴心道长说,师父从来就没有变过。世间的人把道士的生活想象成桃花源,其实我们也用手机、上网、坐飞机,道士必须与时俱进。至于钱,“师父根本不需要钱”,这么多年来,“师父还是住的那间屋子,吃饭有时候就是一碗面”。

  重庆一位官员觉得,李一怎么没变?多年以前,上山见他是件很容易的事儿;现在,要么听他讲课,要么一次次上山又一次次无功而返。“太有名了,就难以到达。”

  成为你自己,信仰你自己

  人物周刊:来缙云山清修的,不少已是物质世界中的成功者。比如企业家,比如名流。从现实情况看,他们比普罗大众更热衷,也更急迫地希望到达某种安宁。你如何理解并评价这个现象?

  李一:很多人会把成功人士定义为拥有了多少社会财富,用物化的标准来衡量他。到了一定程度以后,他们就会发现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叫障碍,也叫瓶颈。一个企业要突破瓶颈首先是企业家要突破自己人生的瓶颈。这又需要两个东西,格局和境界。你需要到达,那么就可以来修炼。我们是给他提供一个环境,让他去认识自我。

  人物周刊:据我所知,有不少人也是想来寻求一种信仰,一种灵魂的安放。

  李一:你说的是一个客观存在,这个客观存在没什么不好的,也没什么好的。问题的焦点在于,如何消除他们内在的不安、内在的紧张和内在的生命的缺失。他们已经很难从外在物欲的满足中感到真正的快乐了。以前可能挣到1000块钱就觉得很快乐,后来1000万都不觉得有什么意义;以前吃到一点稍微好点儿的四喜丸子都觉得很快乐,也许到今天,满桌琳琅的菜品都唤不起那个食欲。

  人物周刊:这种客观存在的根基在哪里?

  李一:缺乏对自我的了解。他把所谓对自我的满足变成了对欲望的满足,而欲望是没有止境的。人们需要寻求生命的终极意义、真正意义,就是需要去认识自己。 “道”的修炼并不是希望让大家真正意义上去信仰一个生命以外的东西,它是希望你认识自己,信仰自己生命中最本质的意义。

  人物周刊:那么,你以为生命中最本质的意义是什么呢?

  李一:成为你自己。

  人物周刊:很多人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但是,三天五天之后,他就回归到物质世界中,继续烦恼。

  李一:不需要克服。我们只管播种,有人也许会当下就改变了,有人会慢一点,有人甚至到这里来之后觉得完全不是自己想要的。没关系,都很好。他听到了,听过了,就行了。也许隔了10年,20年,30年,在那个细雨霏霏的早上,他回首拿着那杯酒的时候,一下子就明白了。

  人物周刊:我和上缙云清修的学员聊天,不少人告诉我,他们对信仰的概念就是缺失;而且他们承认,这或许是导致他们于商场、官场、名利场中无所畏惧、为所欲为,甚至不分善恶、失去道德底线的诱因之一。你是否赞同这样的观点?

  李一: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这个痛苦的过程即将过去。

  人物周刊:这种信仰缺失是如何形成的?

  李一:它是近现代的,从新文化运动开始,到文化大革命“破四旧”,这个是显而易见的。为什么台湾的华人没有出现这种状况呢?因为他们没有“破四旧”啊,没有出现过一度把神像砸了,把庙毁了,它没有这个过程。

  人物周刊:那么,你觉得信仰是什么。具体来说,就是去信什么,仰什么?

  李一:西方意义的信仰就是认为心有了归宿,它宁静了,淡定了,有根了,减少了浮躁。东方的信仰不一样,我们不会去仰什么别的,东方的信仰是只要信自己,认识自己。现在我们缺少了认识自己的链条,这个和传统文化有点格格不入,是现代造成的。

  我想提供的是教育

  人物周刊:到国学院听课、修行,需要负担一笔不小的费用。有人认为,这挡住了物质世界的贫瘠者追求精神世界富有的道路。

  李一:现在社会上沸沸扬扬地就讲到了我们缙云山的各种各样弘道的方式,其实大部分和道观没有关系,都是为了弘道进行的一些方便法门。和我有关的活动大体有这样四类,第一类就是社会各种层面上邀请我们去做的一些演讲,一些传播活动。第二类就是一些友好的关联单位,像北大、清华、中欧EMBA的邀请。第三就是缙云山这个圈子内的友好机构,比方说国学院、研究院、养生会馆、养生旅游公司,它们是友好单位、邀请单位、关联单位。第四就是绍龙观、白云观本体。真正绍龙观办的班就只有一个3日的闭关,整个学费是免的,吃住自理。上面的白云观是供养修行人的,吃住、学费全免,宫观就是这样的。但是还有很多是收费很高的,高到什么程度,我自己不知道。

  人物周刊:为什么修行还要分出层次来,收费的、不收费的?

  李一:主要是为了社会的需求。假定每个人都愿意到庙宇里面来过庙宇的生活,其实另外的3个层级全部都可以不做,上山来就行了。但是很多人挑剔啊!有抽水马桶没有,有席梦思没有?一个人又要讲究一些物质生活条件,他又要到山上来,如果说山上没有这个条件,我们就说不接受你,实际上这个“道”就不用弘了。所以我们现在分了很多级,愿意过庙宇生活的,那你来,我们供养你。上面白云观一分钱都不收;绍龙观呢,旁边有鉴湖宾馆,你就付食宿费用,但是教学是免费的。如果有的人需要这样那样的条件,我们还不收费,那我们的钱从哪儿来呢?所以就必然会针对这一批人去收费。

  人物周刊:你是一位道长,但是你的白云观未来将会打造成不分宗教的修行中心。

  李一:“道”是相通的,各个宗教也都是相通的。我们只区分正教和邪教,不区分宗教派别。大家都是在这里面获得生命的成就,干嘛要去区分宗教呢?我认为各个宗教所指向的都是一个大同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面,宇宙生命是和谐的,既然是和谐的,它就是不分家的。

  人物周刊:我听国学院的人说,你希望将缙云山打造成一所大学,第一年来修什么,第二年来修什么,第十年来修什么,有这么一个计划,最终到达终身修行。

  李一:“道”本来就是一种教育,它不一定是一所大学。“大学”二字,很容易让人们将我们与世俗的“大学”结合在一起。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觉得索然无味。

  人物周刊:看来,你不认同世俗的大学。

  李一:我没有看到他们在教育,他们只是知识技能的培训。他们在育人吗?对人格的成长、人性的复归,对群体化的教育花了多少功夫呢?人最重要的应该是学会生命的教育、生命的保护、生命的养护,应该学会怎么去做人,怎么去处事。这些在它的百分制考试中是最重要的吗?应该不是吧?所以他只是在教知识和技能,叫知识技能培训中心是很合适的。教育嘛,育就要育人啊,没看到。

  人物周刊:没有智慧?

  李一:我也不是说这个话。我觉得现代学校的知识技能培训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它不是教育。

  人物周刊:那么,绍龙观提供的就是教育吗?

  李一:我们是师承制的,从人开始的,教会人去了解生命吧。

  养生被重大误读,无法隐忍

  人物周刊:你们的课程中有很多是关于养生的。中国养生的概念确源于道家。但现在的养生市场鱼龙混杂,前面刚出了张悟本,再前面还有各路神医。所以,不少人觉得养生在异化、在产业化,甚至娱乐化。

  李一:我对张悟本不太了解,所以不能过多地谈他。但是我可以谈为什么我们要去做这个养生。确实,养生这个词是道家提出来的,最早见于道家典籍,但是很遗憾,养生现在被人误读了。有人问我,道家讲清静无为,为什么你们现在做道教养生,还做得如火如荼,缙云山上也不太清静了,这么多人蜂拥而至。

  人物周刊:有人引用老子的话批判你,《道德经》说“不敢为天下先”,你的太多行为,是在“敢为天下先”。

  李一:《道德经》是说“吾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首先讲的就是慈,如果说又能慈又能俭,那我们就可以不为天下先。但是它是矛盾的啊。什么是慈呢?实际上讲的是慈悲,讲的是济世。我们要对社会有用,对社会有帮助,要满足社会的需求,社会上有这么多的烦恼我们要去解决。养生现在被重大地误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我们不出来把最早道家提出来的养生概念还原给社会,那么它对人们的身心必然有很大的破坏。这样一个养生狂潮下的隐忧,一个道长知而不救,那不是慈。慈是排在“不敢为天下先”的前面,所以我们不能不选择站出来,以正视听。现代人把养生误读成什么样子呢,他们把“养生”当成“养身”去了。所有的方式无非就是告诉你什么,然后怎么去锻炼身体,或者给你教一点按摩点穴方式。生命曾几何时变成了身体?

  人物周刊:这种“养身”对人有益处吗?

  李一:在解决某个点上它有一定的作用,不能说益处。譬方讲,在感冒的时候我们会用阿司匹林,会用青霉素,如果说只是针对感冒这件事儿来讲,它是有作用的,但是你看看那个毒副作用呢,联系到整个生命体来讲,那就是有害的。养生应当是对整个生命的爱护和滋养。我们如果把生命体的养护理解成了做什么运动,做什么锻炼,那么你看看,职业运动员长寿吗?还有要吃这样、吃那样的问题,据说吃得很多物品都涨价了。

  人物周刊:这就是很多人信奉的真理,叫药补不如食补。正如你所说,现在很多食材价格普涨。

  李一:没有一个东西是可以固定的,从宗教意义上讲这叫执着。对于食,我想多谈一点。道教的《阴符经》里面用6个字就把它讲清楚了,叫“食其时百骸理”。吃这个时期、这个时令、这个季节、这个地方的东西,千万不能因为你的欲望偏要在冬天去吃西瓜,然后去扭曲,搞转基因的东西,这是有害的。现在的养身,让某一个东西长吃不衰,这就是不正确的。

  我只有今天,没有昨天和明天

  人物周刊:道家崇尚“无为”,很多人觉得,你现在相当“有为”。

  李一:“无为”就来自生活,来自生命,它是自然的最重要的体现,它从来没有以那种冲突的方式存在,冲突是我们内在的观念,是欲望。

  人物周刊:你没有欲望吗?

  李一:不是,一个没有欲望的人是可怕的;是不要惑于欲望,不要迷于欲望,不要被欲望所制。

  人物周刊:那你的欲望是什么?

  李一:最根本地表达我。所以我是无欲之欲,我是无为的。

  人物周刊:那么,你会有困惑吗?

  李一:我很愉快地跟你谈话,如此而已。

  人物周刊:我在机场的书店看过一些你讲课的DVD光盘,老板告诉我,有一阵子卖得很火。

  李一:我已经忘记这件事儿了。

  人物周刊:这些光盘,包括书,它的价钱卖得并不便宜。

  李一:这个和我没关系,这是发行公司和出版公司的事情,我只是去做了一个讲解。

  人物周刊:你本人会有一笔丰厚的收入吗?

  李一:从来没有。到现在为止,我的讲学费用和出书费用都是在道观里面,我既不知道它的数额是多少,也从来没有到过我的包里面。

  人物周刊:道长,你是缘何而入道门?

  李一:我出生在一个道教的世家,父亲就是道士。3岁的时候,我得了病,然后就被抱进了道观。所以回答你这个问题,从宗教的角度上讲,那是宿世因缘;从现代意义上讲,我入道是没有选择的,不是因为什么而去入道,当我有这个识别能力可以去选择之前已经入道了,已经和道走得很深远了。是“道”帮我疗伤,从我身体的疾病开始,到我人生的成长,我明白它的时候已经和它分不开了。

  人物周刊:当下中国,佛教、基督教的角色要比道教强势一些。不是宗教本身的强势,而是众生在吸纳以及信仰方面,中国唯一的本土宗教道教在明显式微。这一点,你是否赞同?

  李一: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它和各个宗教自己教义的弘传,和与社会的融入是成正比的。当然,它也和历史的原因、历史的过程有相关联性。

  人物周刊:社会上对缙云山近年来的动作褒贬不一,从你的角度出发,你希望缙云山道场在当下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李一:缙云山、绍龙观所要承载的,是帮助中国的时代记忆与传统文化的复苏找到一些媒介。比方说,如何把“道”翻译出去。“道”和“道教”不同,“道”其实本来就是生活的全部。但是到今天为止,我们很难想起我们的生活和道有什么关联。

  人物周刊:鲁迅说,中国传统文化的根基在于“道”。但是现在,用你的话讲,“道”已经需要翻译了。

  李一:现在,当一个道长在我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我们会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咦,来了位道长”,我们甚至会好奇他的言行举止。当我们偶然拿到一本“道”的书籍的时候,我们会带着各种表情来看它。“道”真的需要被翻译,因为我们是如此地离不开它但是又如此地陌生。

  人物周刊:为何讲“我们如此地离不开它”?你今天的坚定,底气来自哪里?

  李一:我的底气来源于,“道”的思想可以是生活的全部,它只需要被唤醒,而不需要被增加。如果说我需要告诉你什么,那你的接收是会有选择性的,而且还要看你是不是需要被接收。但问题是,“道”不是这样的,因为我们不可能脱离道生活,我们只是在经过某个状况之后忘记它的名字了,但它一直都在。比方说,把一个企业经营好了,我们会说他管理有“道”;你的人际关系蛮好,无非是处事有“道”;你赚到钱叫生财有“道”;喝个茶也叫茶“道”。

  人物周刊:那么,你自己是一个翻译者,还是一个弘道者、传教者?

  李一:我很怕别人误解我是一种施与者,这会是未来很大的一个困惑。人们容易觉得,好像这几个就是普渡众生的,这个定义是不对的。

  人物周刊:对的定义是什么样的?

  李一:对就是我们其实是在协助大家明白自己。但是我希望不要把这种行为定位成:这是一个天外的来客,他把道法普渡给了世间,他是什么什么的化身。这种情况就是已经把生命和自己分开了。

  人物周刊:你会关注时事吗,红尘中事?

  李一:当然关注,比如说这几天我在关注足球。

  人物周刊:你看世界杯时,关注的是球场上的什么?

  李一:能量在变化,能量在转换,如此而已。

  人物周刊:你现在还会坚持一种清苦的生活方式吗?尤其是下山以后。

  李一:没有去保持这种方式,随意性很大,今天遇到这个邀请方是五星级的宾馆,那就住五星级宾馆呗。对我们来讲,哪种生活方式都行。一个修行人,他不会去拒绝什么汽车啊,手机啊,但他不会因为没有这一切就觉得难受。修行是通达和自由无碍,是自由自然的这样一种状况。但是这个社会上很多人带着铠甲来的,他会说我是这个范儿,我就要这个条件。

  人物周刊:因为道教信仰神仙,所以,不少人容易觉得,名声大噪的你,是一场造神运动。你愿意成为一部分人心中所谓的神仙吗?

  李一:我更愿意认为大家都是神仙。

  人物周刊:你的心中,什么是神仙?

  李一:活出生命的真我。如果你快乐了,你就是神仙。我们需要明白自己。

  人物周刊:有人上山后,形成了对你个人的崇拜,马云说“几百年才出一个李一道长”。你希望别人崇拜自己吗?

  李一:那是向外,向外一无所有,只有不断地深入自己的内在才可能更好地达成自我。

  人物周刊:你个人的名利观是怎样的?

  李一:首先来讲不会存在一个固定的名利观,除非你把它当成一回事,它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这是没有意义的。在这样一个文化传播的时代,是一个符号,我们很少去关注如何塑造一个知名度,我觉得那是没有意义的。一切自然而然发生的、法于自然的东西都是一种存在,我们尊重存在,但是不会刻意去制造一种存在。没有一个固定的名利在这里。社会的资源和社会的财富,它就是生命以外的各种力量、各种能量的一个缘起缘落,这些东西的存在有它存在的意义,修行人在于看透这一切,超越这一切,这一切既存在又不存在,无非是闲云过隙。

  人物周刊:那么,你看透了没有?

  李一:修行人最起码的就是要摆脱它们对人的束缚。修行,一个最重要的特点是做自己的主人,而不是让外在的事物,名或者利,来做自己的主人。

  人物周刊:有人说,现在名人或者有钱人才能亲近你。

  李一:它是生命的符号,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一个的生命。

  人物周刊:你觉得自己幸福吗?

  李一:幸福不在于一个事情的存不存在,而在于你的心境中是不是有自我的矛盾。我很高兴接受你的采访,所以我今天心情很愉快。

  人物周刊:你的意思是,今天你是幸福的。

  李一:在我看来没有明天,也没有昨天。

    李一是一位道医,也是术士

  李一现象,大体是自然疗法的中国化呈现

  口述 宫哲兵  采访整理  本刊记者  陈彦炜

  从世界角度来观察宗教发展,现在有一种准宗教的、不完全强调信仰的、注重生活修行的行为现象非常值得关注。在西方乃至中国港台地区,它高度流行;在中国大陆也正在逐渐为一定人群所接受。它们让人到一个专门的机构去,短暂告别红尘,进行生命的养护和精神的安抚。这种行为,基督教称之为“灵修”;佛教有“静坐”,印度教有“冥想”,也有的机构将不同教派打通,比如印度教和基督教思想相结合,产生了不少新的行为方式。台湾、香港,这种修行工作坊相当受欢迎;而几天前我本人也在武汉参加了一个叫“怒放的生命”的项目,它将不少教派的作法精华融汇在内,开展静坐和心理治疗,并收取数千元的费用。所以,我们所关注的“李一现象”并非独创,而是近年来世界宗教流行文化的一种中国化呈现。

  中国的经济高速发展了30年,这固然极大促进了国家的高速进步,却也给国人带来了众多的遗留问题。很多所谓名利双收的成功者,付出的代价过于昂贵。他们用几十年的时间拼命地挣钱,拼命地奋斗,谋求高尚的地位、诱人的财富,最终到达忘我,从而产生身体上、生命上、精神上的疾病与痛苦,包括超越了道德伦理底线。他们敢于冒险,敢于舍身,敢于突破极致,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精神世界孤独、抑郁、畸形,渐趋崩盘,包括我本人在内。虽然我不是个商人,但是处于这个大潮流的年代,我也在透支生命,希望能抓住一切的机会,实现一定的价值回报。当这些物质层面的东西到达一个高度后,人们就需要身心疗养,身心充电,需要给予一种健康和平衡的机制来拯救。这种机制可能并不是医院。医院不让人满意,不让人放心,它甚至就是商业机构,病人对医生的信任度和满意度创下了历史最低值。那么,我们就会继续寻找,寻找“自然疗法”。“自然疗法”在西方现在也高度盛行,崇尚在自然的环境中,不要去采用西医的药物、开刀、化疗,而是采用一些全新的方式,包括修炼,来改变自己。西方国家在经历一场经济大飞跃之后,自然疗法逐渐兴盛。现在中国出现的李一现象,大体是这种自然疗法的中国化呈现。他将这种治疗和修炼,与传统宗教再相联系,更容易让中国人接受,也更具神秘气息。所以我们知道,很多人在通过各种资讯渠道知道李一和缙云山之后,就产生了想去的欲望。当然,这种欲望的达成现在需要经济基础。

  从全世界类似机构的收费情况观察,大多不会便宜。我想我们也许可以用纯粹的市场经济思维来剖析这个问题。当你的知名度越高,需求就会远远高于供给,价格自然就会上升。因为想来的人太多,而提供这种服务的太少。我只能接纳50人,你想来的就有5万人,我就必须要设立一个门槛。如此,供给与需求才能大致平衡。这是市场规律。当然,这个规律还必须取决于这个产品是不是真的很优秀,是不是货真价实。

  如果货真价实了,山上的教学办班机构又能依法纳税,那这个事情就无可非议。传统上认为宗教应同财富对立,要清贫,要远离钱物,我觉得这一点没必要苛求。合法赚钱没什么不好。香港很早就有注册风水师,收费就是高水准的,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不去欺骗。

  国外很多有名的、大的宗教机构,也是伴随着大量的财富。公司化运作也代表着某一种方向。如果有一天,你要胆敢利用这种方式去诈骗,去非法牟利,那你就沦落为邪教了。

  我现在总体(对李一)保持一种审慎存疑的态度。但是我不是说不相信能够出现一位奇人,能给一些疾病的治疗、生命的养护、心灵的慰藉、精神的救赎带来神奇的效果,我绝不排斥。我觉得,不要去轻易否定一个人,也不要去轻易相信一个人。我想,这个产品最终如果不具有让人满意的效果,很多人感觉是无功而返的时候,那么他也就会如历史上那么多神医一样,回归人间。

  具体到“道”身上,有它特定的传播优势。因为道教是中国唯一的本土宗教,自古国人便有信仰基础,并已渗透到民间骨髓。“道”的文化、概念已经在中国重新繁荣,虽然道教宗教组织本体在萎缩,但它还是具有一股强大的向上的复兴力量。

  佛教讲人生是苦难,道教讲生命是欢乐;佛教讲今生价值不如来世,道教则重视今生,重视养生和长寿。从这一点来看,道教的思想,迎合了现今社会不少有钱人的实际需求,各地其实冒出了一批所谓的养生基地,一些宣扬让生命更有价值的人物和地方。李一只是其中之一。

  《华尔街日报》前不久发表了一篇报道,题目叫《道教还有戏吗》,觉得道教徒很神秘,也越来越少,和其他宗教相比,道教毋庸置疑在式微。不过,道教中的“术”却没有式微下去。术士大受欢迎,台湾一直讲究“山医命卜相”,大陆现在越来越重新注重风水、算命占卜、养生、道医。你看现在只要有广场,早晚必定有人去打太极拳,这些都是道教的术。李一就是一位道医,当然也是术士。但他与一般术士不同之处,在于术中有道。

  从实际构成来看,现在的道教徒老化程度严重,数量萎缩,道教本身缺乏一场现代化的改革运动。这一点,佛教就很成功。宗教也存在生态,也有竞争,也存在市场经济。也许,李一的出现,他用讲演、办班、接受访问等形式让自己出名,再借助这个名来造势,从而达成弘道,这单纯对于道教而言,当然是个大好事情。

  宫哲兵,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宗教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老子道学文化研究会常务副会长,知名道教研究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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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李一曾因资金问题被重庆警方调查
李一不乐意与记者面谈,但愿意面对镜头身着道袍漫步竹林薄雾之中。(叶雨/图)

道长李一曾因资金问题被重庆警方调查
正和信徒合影的李一见到记者立刻避开。(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图)

  一个获得教籍仅4年的道士,为何被尊为“神仙”?

  他如今弟子三万,信徒无数,自称是马云、杨锦麟、王菲和李亚鹏的师父。

  他曾是杂技团长,找过野人,表演过特异功能,开过道医馆,还是诸多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

  他曾涉“三乱资金”被重庆警方调查,还是一个“身无分文”无法执行赔付判决的“被执行人”。

  南方周末记者 杨继斌 实习生 雷磊 鲁韵子 发自重庆

  世上是不是有神仙?现在有答案了:有,而且就在重庆市北碚区缙云山上。

  这个答案出自一本名为《世上是不是有神仙》的书,作者为央视导演樊馨蔓,电视剧导演张纪中的夫人。书中详细叙述了作者在缙云山一座名为“绍龙观”的道观中辟谷养生等多种奇特体验及人生开悟。

  “神仙”的名字叫李一。他是绍龙观的道长,“道家养生”法门的传播者与教导者,信众们口中的“师父”;在他面前,一些虔诚的徒弟们甚至会恭敬地道一声“天尊慈悲”。

  这个答案同样似乎来自骤然间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与坊间传闻:道士李一双手导电220V进行诊疗,水下龟息闭气两小时,通过“辟谷”寻找人体的终极能量;“道长”李一频繁现身杂志报纸宣讲玄学,在凤凰卫视等电视台上与名人主持们谈笑风生;“师父”李一“拥有3万信徒”,马云、杨锦麟、王菲、李亚鹏各界名流“皆是其弟子”。

  如今,缙云山上的绍龙观和白云观俨然中国最炙手可热的“养生圣地”。全国各地的信徒往往要排队两个多月再支付天价的报名费后,才能有幸加入每周开设的“5日班”和“7日班”。

  缙云山上信徒摩肩接踵,甚至在北碚城区里的高级宾馆中也随处可见:身穿绍龙观练功服的信徒们互道“无量寿福”成为景致。

  在缙云山上,“神仙”李一的踪迹偶可寻觅。他不大乐意与记者面对面探讨道家玄学与养生之法;但有时愿意身着道袍,在媒体记者的镜头前矜持地面带神秘微笑,漫步竹林薄雾之中。

  在薄雾掩映之下,李一道长有着一条怎样的“成仙”之路?

  “师父”与“仙友”

  “师父的胖和我们的胖不一样。”

  缙云山位于重庆北部,山虽不大,但树木繁茂,翠竹成林,环境清幽。绍龙观位于缙云山山腰间,“倚缙云而拥嘉陵,腰系黛湖百亩,襟怀鉴池一泓”。对修道者言颇是个佳处。

  7月31日下午,南方周末记者随40名同班的“仙友”报名进入绍龙观学习养生。

  每天清晨6点10分,带班师兄逐一敲门叫醒。20分钟盥洗后,开始到祖师堂学习“站桩”。

  按照李一道长的理论,这是养生的筑基手段。它的技术要求是,两脚开步同肩宽,两膝微曲,两臂曲抱于胸前,双手距离约10厘米并十指相对,舌顶上颚。整个过程约40分钟。

  一般的低级班是见不到“师父”的,带班的都是李一的“常字辈”弟子。某些时候,甚至是听“师傅”的录音来修炼。李道长日常行程很满,绍龙观里一般难见其踪影。据说,一般的官员富商要见“师父”已属不易,道长的时间需要更多用在“高层次”的传授上。

  带班的师兄常承会跟仙友们解释站桩的神奇之处:桩功站到一定时间之后,人体在极度的放松状态之下,可以启动人体的律动系统,身体会自动做功,修复人体内部的紊乱与无序化,找到自身的节奏感。有“仙友”在站了30分钟后小腿开始发抖,师兄说,这就是桩功的功效,说明身体的“这个地方有问题”。

  桩功还有一种变化,两脚开步同肩宽,两膝微曲,全身放松,以下肢力量不断上下抖动自己。约15分钟。15分钟后,师兄让仙友们突然停下来,“体味自己的身体的变化,身体自己在颤抖,有气流在经脉中走动。”

  这些变化总是让人想起赵本山的小品《卖拐》:范伟在赵本山的指导下大力踹地,终于感受到了自己腿部的酸麻。在科普学者方舟子看来这跟站桩是一个道理,“属于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桩功,首先就是需要一动不动的,需要肌肉高度紧张,这种状态久了,产生颤抖也是一种自然生理反应。对于这个抖动反应能够治疗慢性气管炎、慢性肠胃炎、慢性肝炎、心脏病、癌症这些更是子虚乌有,完全是没有科学根据的。”方舟子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8月1日,李一的弟子吴心道长,向记者演示了绍龙观的“秘传”通电疗法。她自己左手持声称是220V电源线的火线,让记者右手手持零线,然后用她的右手指逐一接触记者的左手手指,并“用内力控制”电流强度。

  “我检查的不是你身体现在的问题,而是5年内你身体哪些部位将会出现问题。”吴心道长说。

  在没有借助任何其他体检手段、仅通过电流点击记者手指之后,吴道长宣布,记者的心脏以及肺有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问题,吴道长语焉不详。

  8月2日,记者在重庆见到了此前曾跟随过李一一段时间的弟子。他告诉记者,“通电疗法”的秘密是,“插板有问题,有人在隔壁调控电量。所以吴心和李一,一直只在固定的那个位置,用固定的插板玩这个戏法。”

  次日,记者向常承提出,换一个地方重新做一次“通电体检”,常承拒绝了:“做一次通电体检要消费很多内力,吴心道长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除了站桩、电检等独门秘法外,“早睡早起”、“生活规律”,“饮食克制”是养生班中主要的指导话题,对于这些有益无害的日常健康知识,班里的大部分修行者表示效果良好,对修行结果颇为满意。“清修效果感觉还可以呀。惟一的不太好是班主任好像年轻了一点。”自称学过营养学的、来自上海的于风带上高中的儿子一起参加了清修。

  在养生班里,总有几个特别积极的“仙友”,他们总是声情并茂地讲述自己曾经的病痛与皈依李一之后的神奇疗效。在记者的班里,一个自称来自天津的修炼者声称李一治好了折磨自己多年两次手术都无效的腰椎间盘突出。

  这样的养生修行所耗不菲:几乎可以形象地把绍龙观视作印钞机。“5日班”每班约30人,每人学费3800元;“7日班”每班约20人,每人学费9000元。还有面向富豪和达贵的“辟谷”、“闭关”服务,费用更达数万。尽管绍龙观的官方网站上声称一个月开班一次,但根据记者的实际观察,两种班都在像车轱辘连轴转一般开设。

  慕名而来满意而归的信徒们只是偶尔会谈到一些不能理解的地方。在北碚当地的一家酒店电梯里,两个身着练功服的北方中年男子认真地探讨:“李一师父说我们瘦一些好,但他比我们还胖啊。”

  两个人琢磨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师父的胖和我们的胖不一样。”

  从李军到“李一”

  他曾是杂技团长,找过野人,表演过特异功能,开过道医馆,还是诸多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

  在李一的官网上关于他的描述是:原名李军,出生于1969年,道家世家,三岁入道。

  而记者调查得知,李一户口所在地为重庆市沙坪坝区石新路。其父为普通工人,其兄李世洪是重庆龙人按摩学校法定代表人。

  李一初为人知,是在1990年代初,彼时恰逢四川“巴蜀绝技大赛”,李一任团长的杂技团获得冠军,一时名声大噪。李一对杂技的喜爱保留至今,绍龙观拥有中国惟一的一个道教杂技团。

  除了杂技,李军似乎又作为“特异功能”人士行走过江湖。在上海电视台一档节目中,他端坐一个玻璃大缸里,在鱼儿环绕中水下闭气超过两小时,还请来了上海市公证处证明其功能的真实。

  利很快逐名而来。1993年,号称当时四川第二富豪 (重庆尚未直辖)的重庆国光集团总裁刘宗朝,赞助李一“寻访南中国龙脉”的徒步行动。行经湖北神农架的时候,七十余家媒体跑来围观李一寻找“野人”。

2006年李一在上海获得道教教职人员证书
正和信徒合影的李一见到记者立刻避开。(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图)

  野人自然没有找到,但这是李一和企业家接触的第一次。刘宗朝据信是李一早期的重要资助者之一。知情人告诉记者,“寻访龙脉”之后,李一在重庆开了一家道医推拿馆,这是那段时期他的主业。据知情者回忆,道医馆就开在重庆市委大院旁边,这似乎佐证了知情者的说法:在与企业家搭上线之后,李一又积极向政治资源进行靠拢。

  1995年前后,李一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转型。记者从重庆市相关部门获取的资料显示,在1998年,李一已经是润达扶贫有限公司、国立股份有限公司、龙人集团、无量水厂等企业的重要股东或法定代表人。

  1998年,在商场面临困境的李一,开始涉足宗教。29岁的他盯上了缙云半山的绍隆寺。他开始寻找资金,改建绍龙观。在后来的自述中,李一对这一阶段自己的身份描述是“道士”。但记者调查得知,李一成为真正的道士,是在他于缙云山大兴土木修建道观8年之后。

  依据中国道教协会1998年8月24日第六届代表会议修改通过的《关于道教散居正一派道士管理暂行办法》和随后颁布实施的《道教教职人员认定办法》,成为道士,必须拥有中国道教协会统一印制的《道教教职人员证书》。

  而要获得《道教教职人员证书》,必须具备的一条是:“有传统的道教师承法派。”在绍龙观的祖师堂,悬挂着放大的一幅彩色照片。照片上记录的是,李一皈依上海城隍庙陈莲笙道长门下获得教籍的一刻。

  陈莲笙道长已于两年前离世,所以无法获悉4年前李一皈依时的具体过程。但8月3日,记者从上海城隍庙管理处确认了2006年李一在上海获得《道教教职人员证书》的事实。

  吊诡的是,依据《道教教职人员认定办法》,教职人员应该是向“所在地道教协会提出”认定许可。即,李一应该是向重庆市道教协会提出申请。但他却到千里之外的上海完成了这一程序。

  “时任重庆市道教协会会长的周至清道长,非常反感李一借道教敛财,所以一直拒绝给他道籍。”上述知情者告诉记者。只是,周道长已于2008年去世,这些旧事,已无法核实。

  但毫无疑问,从获奖杂技团长到企业家,再到宗教界人士,李一的一次次华丽转身中,这一次,毫无疑问是最成功的。1998年,当时还叫李军的商人,带着一队农民工来到缙云山上破落的绍隆寺,把这佛寺改成了道观,起名绍龙观。历史上缙云山实为佛教名山,绍隆寺建于明代,民国期间曾为收养抗战孤儿的北碚慈幼院。2005年,李军对山顶的白云寺也如法炮制,起名白云观。在宣传材料中,李一却阐述了缙云山与道教的渊源,根据他的说法,张天师与张三丰都曾在缙云山修道。在修筑了两所道观,获得了教籍,并把缙云山打造成为道教圣地的商人李军,自此变成了今日的道长李一。

  种种神迹与盛会随即纷至沓来。坊间传言,在绍龙观修建之初,“柱子下就挖出了蛇和乌龟”,在道教中这被看做是罕见的吉兆;道观门口长时间摆着一台电视,反复播放李一在各路电视节目中接受访谈的画面;2005年2月,他甚至广发“武林帖”,在白云观召开武林大会,尽管据当时参加了武林大会的记者回忆“打狗棒、降龙十八掌全出来了,有点像闹剧”,但绍龙观还是宣称获得了“齐名”少林寺的名声:“天下功夫出少林,天下绝技在缙云”。

  “修仙”之路

  “龟息闭气,双手导电,嚼碎灯泡,钢针穿臂”,李一对此的解释基础既有道家经典,也有分子医学,还涉及量子物理。

  李一成为道士后的四年,毫无疑问是他人生最灿烂的四年。这几乎是一个奇迹,其盛名恰可用一句道家经典形容: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最初的信徒据说来源于一批名人。2008年,樊馨蔓的好友马云,包括王菲李亚鹏开始抵达绍龙观修行。樊馨蔓甚至撰写了一本名为《世上有没有神仙》的书来介绍李一和他的养生方法。

  在宣传材料中,马云、杨锦麟、王菲、李亚鹏都成了李一的弟子。在缙云山进山公路上,绍龙观一度拉起横幅彰显王菲李亚鹏夫妇对绍龙观的信任,当地人回忆,绍龙观的道士们一度神秘而又得意地对信徒们宣称,王李夫妇正是在山上清修后才怀上了孩子。

  2010年6月,才当了不到4年道士的李一当选中国道教协会副会长。

  在绍龙观的官方网站上,李一所获得社会荣誉以及学界认可包括:受聘于华中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兼职教授、马来西亚吉隆坡中医学院教授,在复旦大学管理学院、北京大学哲学系、浙江大学、剑桥大学、牛津大学、雷丁大学、伦敦大学、诺丁汉大学等国内外知名院校讲授国学和养生文化。

  但记者随即调查发现,以上信息,多为虚假。“北京大学哲学系并没有一个叫李一的兼职教授或者讲座教授。”北京大学哲学系的谢姓老师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她是2001年入职北京大学哲学系的工作人员,她表示自己入职以来,从未有过名为李一的道长来哲学系交流或者讲学。“李一只是国学班在一次论坛中请来的嘉宾,并没有给国学班上过课,国学班只是同北大有合作关系,并不隶属。”北京大学国学班的工作人谷先生告诉记者。国学班一般给企业领袖和成功人士提供培训。

  记者从复旦大学了解到的情况和北大类似。复旦大学管理学院师资办公室的黄小姐是管理学院2006年入职的工作人员,她在自己的工作生活中从来没有听说过李一这样一个人,学院的资料库中也没有任何关于李一的信息,“一般来说学院邀请的讲学嘉宾是会有登记的。”

  而剑桥大学相关学院则一口否认他们有李一这样一个客座教授。

  惟一确定的是2006年,李一到华中师范大学的一行。“2006年左右,李一到华师来过一次。当时就是跟学院领导见面、吃饭这些事情,大家也算是熟人了。”华中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道家道教研究中心熊铁基主任说,“但中心和学院也并没有任何书面的聘书给李一,或者任何聘任李一为兼职教授的书面材料。而且自从那一次见面之后,李一就再也没有来过华师,也没有给学生讲过课。”

  熊铁基回忆,当时李一给学院的领导和教授们展示了他的“绝技”,比如以手接220伏电“运功”治疗术。但是自己对这个东西“不太相信”。

  王玉德是李一来华中师范大学时的历史文化学院院长,“因为学院有不少是做道教研究的,当时李一来到学院做了一个报告,讲的是道德经的标点问题,个人认为他还是有学识的。”王玉德强调,学校是绝对没有聘任李一的,更没有聘书。但王玉德不能确定是否有下面的系和研究机构聘任李一,“对于李一和华师的关系,还要看到资料最后确认。”

  不只是提供纠结的、真伪难辨的头衔给他的潜在信徒,李一还通过对以前一些表演的模糊叙述,给信徒以他“道行高深”的印象。

  李一津津乐道的是他的一项吉尼斯世界纪录:1997年1月19日,在上海电视台《天下第一》栏目中使用道家胎息法,创造水下闭气生存2小时22分钟的吉尼斯世界纪录。

  记者调查得知,所谓的“水下闭气生存”,其实是李一呆在一个充满空气的玻璃箱中,然后放进另外一个更大的玻璃缸中,在玻璃缸中注水,水淹没密闭的玻璃箱,再在水中放上金鱼,造成水下闭气的假象。

  李一的一个弟子向记者承认了上述表演方法,但他辩解说:当年师父只是说自己在玻璃箱子里闭气,水中闭气是外间的以讹传讹。

  对于普通信众,李一则常命几个大弟子演示“神迹”,在《世上有没有神仙》一书中就曾记录,一位女弟子当众嚼碎电灯泡吞下,还能钢针穿透手臂不留伤痕。而李一对此的解释则玄之又玄,其复杂理论中既有道家经典,也有分子医学,还涉及量子物理。

  起到巨大广告效应的名人们现在似乎不肯为“师父”的神奇背书了。凤凰卫视主持人杨锦麟承认去缙云山休息过几天,但对于“弟子”的称号很是不满:“如果我去咖啡厅喝茶,刚好里面贩毒,那我就是毒贩吗?”

  马云是被朋友樊馨蔓“强力劝说”上山“闭关”的。尽管他曾把李一定位为“难得的青年道家研究者”,但现在对于养生治病等种种技巧他“一概不感冒”,他觉得仅仅关注这些表象就是“走歪了”。

  凤凰卫视执行台长刘春则直接否认了“弟子”的名号,“慧根有限,不敢高攀。”他解释说。

  但直到现在,名人的招牌以及各种“神迹”的吸引力,仍然是全国的信徒们远来缙云山的原因。如今,李一门下“弟子”号称三万,上山修炼者已是不计其数。

  “李一是我这一生中遇到过的最能让我感动的人之一。”7月底,从海南来绍龙观参加养生班的梁青山说,“广东万形县有一位上师在山里修行三年,特别有德行,使山放红光。可以时空预制。”在他看来,李一和广东这位上师一样伟大。

  梁青山最初是通过网络认知李一的。“樊馨蔓持续在博客中记录与李一道长的仙缘,我越看越感动,所以就来了。我们祖国文化让我们人人都有信仰,让我们人人都自主。”

  “被执行人”李一

  绍龙观的修建资金中,有260万来源于一笔已经拖了7年的赔付判决。

  在李一和绍龙观的诸多盛名当中,最不为人所知的应该是在重庆司法机关中的“名声”。

  “如果不是因为绍龙观是宗教活动场所,我们早就把它查封拍卖了。”当年曾调查过李一涉及“三乱资金”一案的民警告诉记者。

  在重庆当地司法机关看来,绍龙观的名气,不在于他的养生法,也不在他齐名少林的绝技,而在于他给司法界出了个难题:当宗教活动场所成为被执行人该怎么办?

  2005年,大渡口区经侦支队接到了大渡口区人民法院转来的一个“执行难”的案子:注册在辖区内的润达扶贫有限责任公司拒绝执行一笔已经拖了7年的赔付判决。

  经侦队调查发现,润达扶贫公司的实际控制者,早已变更为李一。经过一年的侦查后,经侦部门发现,“执行难”的原因在于,自1998年起,润达扶贫有限公司累计1000万元,被李一以各种方式挪作他用。

  其中最大的一笔260万,便是用来修建绍龙观。

  “但是我们发现,与这1000万元有关的公司,都已经是注销或者破产,就只剩下绍龙观”,“可以说李一是一个资金运作高手”,一个当年参加调查此案的民警说。

  这一次调查,整整持续了一年时间。记者在有关部门见到了李一2005年就此事所做的笔录。他对整个调查结果供认不讳。

  “但因为我们没有证据显示李一将钱装到了他自己兜里,所以,不能追究其刑事责任。”上述民警说,最后,只是查封了李一名下的一辆丰田车。

  而对于当年最大款项的去处——绍龙观,执法部门也束手无策:“按照国家法律,我们不能查封宗教活动场所。”最终的处理是:尽管大渡口区人民法院把绍龙观和李一本人追加为被执行人,但“执行难”却一直难到了今天。“李一非常聪明,他非常小心,名下没有一分钱。连他现在开的汽车,都是挂在他弟子名下的。”警察无奈地说。

  8月1日,记者以书面的方式,就李一的教籍、养生方法、修行经历等疑问向李一发出采访要求,但一直没有回复。

  这几乎是一个“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的现代版本。弟子说,李一就在那些的“非常重要的会议”、“推脱不尽的养生讲座”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绍龙观。那些来自东北的、海南的、上海的、直到清修结束都未睹李一真身的信徒,怀着和记者同样的遗憾离开了。

  新的一届清修班已经在上一届结束72小时之后开课。8月4日,而当记者好不容易碰到李一试图为其拍照的时候,“师父”迅速钻进了一间小屋,就此消失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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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称道长李一与女弟子有染利用男色敛财
重庆缙云山绍龙观道长李一。

  本报记者 唐明灯 发自重庆、北京

  仙人般翩然蹿红的道长李一,即使尚未回到凡间,也正在回到凡间的路上。

  知情人士向时代周报透露,有关李一的种种神迹遭到网络质疑后,重庆市委统战部和民宗委已多次召开会议,要求重庆宗教界低调行事。一位领导甚至在大会上点名,要求李一本人保持低调、谨慎。

  李一的仙气泄了

  继8月5日时代周报及国内其他媒体有关李一及绍龙观的报道面世后,重庆市有关部门8月6日和10日,两次发文向市属媒体打招呼,要求对涉及李一的新闻一律不准报道、转载。重庆市卫生局在回应媒体质疑李一电击治疗是否属非法行医时称,“如有患者投诉,我们会立即展开相应调查。”

  8月10日,重庆民宗委宗教一处处长余永康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电话采访时表示,正在对李一进行调查了解,但进一步采访须经相关部门批准。北碚区民宗局回应时代周报记者的电话采访时称,若公众对李一及绍龙观有意见或疑问,欢迎投诉。

  中国道教协会对李一事件亦十分重视。据知情人士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中国道教协会不日将发文表态,言明李一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与道教及中国道协无关。

  李一本人则拒绝接听电话,至今未回复时代周报的采访要求。绍龙观对外接访的负责人常承则称,要经过申请批准才能接受采访。记者到绍龙观宣道处咨询养生治病事宜,回复称所有问题绍龙观所属的缙云山道教网都有答案。

  为进一步调查了解李一,8月6-10日,时代周报记者走访了绍龙观,并采访了多位相关人士,其中有捐建者、前管理人员、道士以及工作人员,以及参加过绍龙观培训或养生多个“疗程”的亲历者。但因李一、绍龙观以及相关部门拒绝采访,诸多疑点仍无从质证,仅能通过梳理采访资料,以呈现李一及其团队经营活动的一个侧面。

  李一的“财道”

  李一历时十余年,以成立缙云山道教促进会为起点,将绍隆寺改建为绍龙观,再依托绍龙观道教管理委员会以及缙云山道教协会,打造了一个以道教、养生、国学为卖点的商业组织。根据现有公开资料判断,除了绍龙观和缙云山道教协会之外,这个商业组织还包括独立的实体养生中心、国学院、慈爱基金会等机构。

  绍龙观官网显示,绍龙观道教管理委员会旗下现有白云观、华陀庙、万寿宫,以及德国绍龙观和马来西亚绍龙观,已有人指称其国外的两个道观正如李一的国内外各大学客座教授头衔一样,纯属子虚乌有。

  据知情人透露,马云、王菲等名人曾闭关修炼的白云观闭关中心,由一位张姓港商投资数百万修建,后此人因不明原因出局。观中道士对时代周报记者说,现在在广西经商的张先生当年“很伤心,是哭着离开的”。

  8月7日,时代周报记者在重庆采访白云观讲经堂以及绍龙观健身步道的捐建者、来自山东的房地产商杨先生。杨先生称自己已皈依佛教,并承认白云观多处为自己捐建,“石头都是从青岛拉过来的”。他称2006年后就很少上缙云山,因限于身份和生意,不便接受采访,对做过的事情也并不后悔。

  时代周报记者从侧面了解到,杨先生当年由当地政府牵线与绍龙观结缘。为引资,李一要将港商张先生的股份转给杨先生,被杨拒绝。“张先生的今天,也许就是我的明天。”他宁愿做一个单纯的捐建者而非股东。知情者告诉记者,“后来一位孙总成了股东。”

  8月7日,天涯网站一个自称“叛出师门的弟子”在博客上发帖称,“据道士们私下议论,李一经常利用自身男色来笼络有能力、有能量或有钱的女人为他所用。为了骗取200多万的捐款,曾拉着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富婆企业家的手,温柔地说,要照顾她一辈子。可惜人家没上当。”

  此说目前虽无法求证,但时代周报记者从知情人处获悉,《世上有没有神仙》的作者,至今还在为李一辩护、张目的樊馨蔓,就是由这位“富婆企业家”引荐上山的。传言的另一个版本是,李一称将与此富婆结婚,共同弘扬道教,后该女士大失所望,与李一分手下山。据称,现收藏于绍龙观的一幅《大龙的每一片龙鳞都是一条小龙》的画作,价值不菲,即为这位女老板捐赠。

  鼓动和接受捐赠,是李一主要的生财之道。一位绍龙观道士对时代周报记者说,2008年5·12地震前,绍龙观在北碚海宇温泉大酒店举办了一次慈善义卖,“都说义卖收入500万,我认为300万以上是肯定的。”这位道士称,他由于不满李一在5·12大地震举国共渡国难时仅以绍龙观名义捐了几千元善款, “实在是爱财不爱道,有违道教宗旨”,才愿意对记者吐露真言。

  时代周报记者从网上查悉,重庆民政局2009年1月14日公示的重庆缙云山养生慈爱基金会2008年接受捐赠使用情况,接受情况栏显示,年度接受捐赠资金180万元,其中义卖款为79.5万元,接受捐赠100.5万元。使用情况栏显示,向重庆缙云山国学院捐赠办学资金15万元,慰问捐助福利院1.5 万元,向灾区救助9600元。这即是说,李一将已经使用善款的大部捐赠给了他自己是股东的国学院。而更重要的疑点则是,其一,公示数目和多位受访者声称的实际所得之间的巨大差额,属实与否?流向何处?其二,若差额在绍龙观名下而非基金会名下,那么绍龙观在非宗教场所的海宇酒店接受宗教捐赠,就违反了国务院《宗教事务条令》第六章第四十三条规定“非宗教团体、非宗教活动场所组织、举行宗教活动,接受宗教性捐献的,由宗教事务部门责令停止活动;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可以并处违法所得1倍以上3倍以下的罚款。”

  在信众中广泛流传的说法是,在某次拍卖会上,李一“将出师下山时师父赠予的法器桃木剑拍卖了30万,拍得者当场就将剑回赠给了李一。”而许多上山的名人明星,动辄捐赠数十万上百万,这与公示的金额相差甚远。据绍龙观道士和信众反映,绍龙观长期不向信众和捐赠者公布财务账目,这也违反了《宗教事务条令》第五章第三十六条的相关规定。

  李一的“医道”

  李一的绍龙观养生中心的各种“疗程”和国学院的“课程”则是李一最广为人知的另一条财路,也是其赢利模式的主轴。

  除了免学费的“三日观”外,所有养生、治疗和培训项目均收费不菲:5日养生班3800元,7日道医班9000元,外丹堂一个疗程9800元,李一道德经集训(李一不在就听录音)16800元,国学总裁班39800元,一场法事3万~5万元不等,据知情者透露,辟谷起价高达30万元。

  据知情人介绍,免费的“三日观”是收费的起点,是一个针对观摩者筛选诱导的过程,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如何说话,说什么话,怎样应对都经过严格的培训和规范,目的是确保在“三日观”期间准确甄别观摩者的经济状况,确保目标客户进入收费养生培训环节。

  北京的李女士,因父亲肝癌晚期,经人推荐前往绍龙观治疗。她对时代周报记者说,“我也亲自参加体验,说明我还保留了一点理性,想有一个独立判断。我发现外丹堂的东西不足为奇,无非就是足疗、按摩、藏浴这类东西。吸引我让我父亲留下来的,一是绍龙观称他们可用电疏通经络治病。二是三日观时两位带班道士讲亲身经历,怎样从一个病危的状态,经道家养生功治疗康复,到现在健壮到能讲课的状态,让人不得不信而且充满希望。”

  在经历了外丹堂两个7天一次的疗程,花费9万多元后,李女士陪伴父亲离开了缙云山,父亲不久后就去世了。下山的主要原因是她父亲经“治疗”病情并无好转,而“治疗”过程中的一些现象让她感到疑惑。首先讲课的道士太年轻,讲课过程中漏洞百出。

  其次,为慎重起见,她到药房考察发现,所有的病人,都用那两三种药,这不符合她所知道的传统医学辨症施治、对症下药的常识。

  再次,她想知道一个道士每天能给十位病人“补气”,道士的气从何而来?怎能违反能量守恒定律源源不绝?而道士称在发气时也能采集能量补气,还和一棵树有关系—她专门去看了那棵树,但不能让她信服。

  最让她反感的是,每天都有道士劝说她做各种法事,并暗示不做后果严重。事关父亲的生死,她心中不愿意,口头却难以拒绝。而导致她决然和绍龙观断绝联系的是,回到北京后,通过查资料和咨询医生,她发现电疗在医院是普通理疗的一部分,“原理和仪器都非常简单,而一次只需要7元钱。”

  李一曾在凤凰卫视《世纪大讲堂》大谈“道医”如何被中医遮蔽,但他并无任何行医资质和许可。“李一及其绍龙观是借养生之名,在行医疗之实。”李女士说。

  在目前处于“升级维护”状态的缙云山养生网网页快照中,“‘缙云山国学院七日道家养生调理班’—糖尿病、高血脂、心脑血管及各类慢性病者的福音”标题赫然在目,内容明确称用“道医临床发功调理+道家行气诀脉法(潜伏期疾病诊断技术:导电察体)+道家秘传外丹药浴+道家养生功法修炼,满足广大‘亚健康’仙友及糖尿病等患者快速祛病强身的需求”,非法行医嫌疑昭彰。

  李一的“人道”

  了解绍龙观内情的人对时代周报记者称,李一从不经手钱财,但绍龙观一切由李一说了算,其他股东对他唯命是从。绍龙观的敛财之道,也印证了李一对金钱的态度。

  一位绍龙观前管理人员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她刚到绍龙观时,看到李一的手机不但廉价,而且很陈旧,就建议李一换一个,甚至愿意掏钱买一个送给李一。李一不答应,诡秘地笑着说,别小看我这个旧手机,你不知道它给我带来了多少新手机。后来她才知道,李一存着许多最新款的高价手机,都是信众们看他手中破旧的手机后赠送的。

  多位知情人士均告诉时代周报记者,白云观太乙殿破烂的配殿其实并非在5·12大地震中毁损,而是人为破坏所致,它已成为用来引诱参加养生的信众捐款的一个道具,经常由常琼道长声泪俱下地诉说道观资金紧张,以此激发“仙友”的同情心和捐助冲动。曾主动接受时代周报采访的一女企业主,2009年到绍龙观治疗肾病期间,专门捐赠20余万元修缮太乙殿,并向记者出示了收据。但8月6日记者前往白云观采访时,发现太乙殿依旧破烂不堪。

  而一位曾为绍龙观服务多年的老道长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绍龙观“缙云四绝”中的绍龙牌道家茶和绍龙药酒,均是在附近农家收购的廉价品,分装后高于原价十余倍出售。

  在绍龙观老人钟道长眼中,李一“脑壳好用,会设计,晓得怎么赚钱,他是在关张了好多家公司后,才开的绍龙观。”钟道长70岁,是绍龙观早期历史的见证者,他在道观里做了多年法事,直到患脑血栓住院治疗,最后被李一赶出绍龙观。

  1998年,李一着手将佛庙绍隆寺改为绍龙观,但因属下并无道士,无法获得修建道观资格。经一位孙姓道长游说,钟道长由老君洞道观跳槽至绍龙观,成为李一获取修建绍龙观道观资格的班底。

  “我在老君洞每个月拿250块钱衣单费,李一也答应给250块,但其实只给了30块,第四年方提到50块。后来他去了一趟台湾,回来觉得太少,才给 300块。”钟道长告诉时代周报记者,他因病离开绍龙观前,每个月衣单费已增加到了1000多块。他对绍龙观没兑现每场法事提成10元的承诺仍念念不忘,在访谈中多次提及:“有一年连续三个月做了100多场法事,给观里赚了百多万,累得要死。”

  绍龙观已今非昔比,法事已经由每场1万元涨到3万-5万元。与道观三七分成的“搞预测”的道士(即算卦占卜的算命先生),每月提成据传高达三五万。

  在绍龙观,“大师”是弟子和信众们对李一的专用称呼,李一还享有专用问候语“无量天尊”,否则李一会不高兴。钟道长说“大师成天笑眯眯,但脾气很大。他不打人,但是一不高兴,连他的贴心豆瓣吴心也要罚跪香。”

  罚跪香是李一惩罚下属的手段,受罚者要自己掏钱买三炷高香,在天尊塑像点燃,然后跪至高香燃尽。吴心是绍龙观地位仅次于李一的人物,是缙云山道教协会的副会长、缙云山养生慈爱基金会会长。“她实际是李一的情妇,与其合法丈夫只是名义上的夫妻。”钟道长称,这在绍龙观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李一与多名女弟子有染,以及他“采阴补阳”的传言,几乎可以从所有受访者嘴里听到。前述天涯网站自称“叛出师门弟子”博客中指控李一“还在2004年或2005年左右涉嫌强奸西南师范的一位漂亮女大学生,被报警后,花了7000块摆平此事。”一位曾在绍龙观修道多年的人向时代周报记者证实了此说: “那天晚上女学生使劲哭,还是吴心去做的工作。”

  一位老道长说:“李一就是一个骗子,不过他不骗小人物,只骗那些有钱的大人物。”另一种常见的说法是,李一的许多女信众,往往是家庭或者婚姻出了问题的中年女性,李一在开示她们时,总是劝她们离婚。

  而钟道长的亲身遭遇说明,李一也欺压小人物。钟道长说,在绍龙观最初开建至今,几乎每一项工程都因拖欠工程款和工人工资发生纠纷。早年看守工地时,钟道长曾因此遭到被拖欠了工资的工人错殴至吐血。2008年,钟道长得了脑血栓,花了1.7万医药费,住院18日后被送回家养病。2009年病情好转后钟道长想回道观工作,却被吴心拒绝,给了3000元钱将其打发回家。近十年的服务换来如此结果,激起了道观中不少人的不满,一位老人对时代周报记者说:“北碚区前任人大领导那些年带人来绍龙观考察,说过绍龙观不但要养老,而且要送终。这样对待钟老道,太过分了。”

  另一位道士告诉时代周报记者,一个被绍龙观开除的师兄,去了一位信众家里做保姆,吴心将此事告诉了李一。李一马上说,你去给常新打电话,不要让她待在那里。从绍龙观出去的人,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李一的假道

  虚构和造假,不仅是李一的特征,也是绍龙观的特色。

  曾疑为李一智囊的某教授最近向记者澄清,当年作为政协委员,曾经建议依托缙云山开发养生文化,早期的缙云山养生文化推广,因李一道教理论的知识几乎为零,他确实提供过理论支持。但他很快发现自己侧重文化价值的思路,和李一的经营思路大相径庭,就不再参与其中。

  西南大学一位不愿具名的教师告诉时代周报记者,他研究道教和道医多年,从他所知的史料看,缙云山历史上主要以佛教寺庙为主,和道教并无渊源。

  绍龙观宣传资料称,陈抟老祖和张三丰曾在缙云山修道。这位教师称目前没有任何史料可以佐证和支持此说。陈抟是传说中的人物,倒是重庆老君洞有张三丰的诗文遗迹。李一自称道教正一教太乙道昆仑宗的正式传人,更是无案可稽,道教各大教派并无昆仑宗。

  前年暑假期间,这位教师曾前往绍龙观避暑问道。因擅长针灸,他经常义务为人诊治常见疾病。据他观察,绍龙观的养生课程并无什么效果,不少学员头痛脑热,还要来找他看病,多有抱怨,说还不如来跟他学。

  “中医讲究辨症施治、对症下药,养生如此,道医更是如此,但绍龙观对所有人的问题,都是用同一个‘养生疗程’来解决的。”这位大学教师对此至今颇感不以为然。

  然而道教和道学研究界某些人物的势利和趋炎附势,也被他认为是助长李一声势的因素。他告诉记者,某道教研究权威早期对李一十分反感,后来看到李一得势,就不再表达意见了。在最近质疑李一之声四起中,立即给自己的学生打招呼,不许对李一事件发表看法和接受记者采访。而钟道长提及的一个细节则饶有趣味,江西龙虎山道教正一派张天师传人之一、中国道教协会副会长张继禹访问绍龙观时,曾突然对正在三清殿执勤的钟道长说,你们要走正道,不要搞歪门邪道。“我连忙答应,是!是!”钟道长笑着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就在本报截稿时,记者又得到李一受害者爆出的内幕消息:一深圳富婆被李一骗了巨款,已经报案,李一道观的各种班都已经关门。

  本报记者邓全伦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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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news.sina.com.cn/c/sd/2010-08-05/105920832132.shtml
http://news.sina.com.cn/c/sd/2010-08-13/175520893087_2.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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